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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时修许冬言by寻香 喜欢你喜欢我的样子免费在线全文阅读

宁时修许冬言 时间:2022-08-14 16:25:29

小说简介:宁时修许冬言是著名作者寻香刚刚发行的一部小说中的男女主角。书中剧情紧凑精彩,没有勾心斗角,轻虐深恋,完美的恰到好处。内容主要讲述了试温度,的确在发烧。你看上去也不孱弱,怎么三天两头生病?许冬言抽了抽嘴角,实在没力气...

宁时修许冬言by寻香 喜欢你喜欢我的样子免费在线全文阅读

“左眼微笑右眼泪,你要勇敢去面对。”

第二天早上宁时修做好早饭,等了半天也没见许冬言下楼。他看了一眼时间,不耐烦地上楼去敲了敲她的房门,半天没听到有人应声。

他轻轻将门推开一半,人没进去,也没朝里面看:“我说你起不起?再不起今天就别搭我的车了。”

许冬言在床上哼唧了一声:“我有点难受,你帮我请个假吧。”

宁时修这才朝房间里看了一眼:许冬言用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唯一露出的脸蛋红得有些异常。他推门进去,走到床边,探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的确在发烧。

“你看上去也不孱弱,怎么三天两头生病?”

许冬言抽了抽嘴角,实在没力气跟他斗嘴:“你先帮我请个假。”

“我又不是你家长,自己请。”

“你就跟他说一声就行了。”

许冬言口中的“他”自然是陆江庭。

宁时修抬起手腕又看了一眼时间:“我还是先给自己请个假吧。”

请完假,宁时修二话没说就把她从床上拖起来送去了医院。

这一次,许冬言足足烧了两天半。家里没有别人,宁时修只能自己照顾她的一日三餐。以前许冬言还不知道,宁时修居然菜做得这么好,速度快,还色香味俱全。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电视里播放着什么节目她根本没心思去看。厨房的磨砂玻璃门后隐隐晃动的人影让她意识到,生活依旧在继续,她只是失去了一个本就不属于她的人而已。除了那个人,或许还有许多人是被她需要也需要她的。

可是在宁时修的眼中,她算什么呢?妹妹、朋友,还是单恋陆江庭的可怜虫?

炝锅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她走到厨房门前,端着手臂看着灶台前的宁时修:“看不出来啊,手艺不错。”

宁时修头也没回,手里的锅铲随意扒拉着锅里的菜:“小时候我爸经常不在家,我不自己做饭,难道饿着吗?”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你还可以请个阿姨嘛。”

宁时修顿了顿说:“我不喜欢陌生人在我家走来走去。”

原本是一句无意的话,许冬言却突然愣了一下。

宁时修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瞥了她一眼说:“放心吧,虽然我不情愿,但自打我爸再婚那一刻起,你就是这家里的人了。”

许冬言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听到他的话的一刹那,内心却无比柔软。多年来,她和母亲相依为命,自然受过不少冷眼,也比别人更懂得什么叫作世态炎凉。这导致她像一只刺猬一样活了二十几年,把所有的软弱都包裹在了那副带着刺的外壳之下。当然这二十几年里不乏有人真的对她掏心掏肺,但是她因为害怕失望和伤害,所以展现给人的多数只有冷漠和不近人情。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不会再被轻易打动了,可是刚才那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生病的人总会比较脆弱,也或者是因为宁时修刚提到他从小没有母亲的事情,让她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触。

宁时修瞥见她不屑的表情,早有预料似的,宽容地笑了笑:“好在你是这两天生病,再过两天就不知道该让谁照顾你了。”

“什么意思?”

“我过几天要出差。”

“又走?”

“嗯。”

“走多久?”

“不知道,一两个月吧。”

“这回去哪儿?”

“内蒙古。”

“那可冷了,零下二三十度吧?”

“你去过?”

“没有……”

晚上,一个许久不联系的学妹打电话给许冬言,向她打听卓华的招新情况。她这才想起来,又到了学弟学妹们找工作的时候了。

她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但学妹既然找到她,她也只好先答应帮她问问。每个部门每年进不进新人或者进几个新人,都是根据部门当年的工作量而定的,别的部门的情况许冬言不清楚,但可以帮着问问本部门的情况。

挂断了学妹的电话,许冬言打给小陶。提起招新小陶很郁闷,“据说老板前不久刚跟陆总打过招呼,要往咱们部门里塞个人。我们本来就是人最多的部门,还要塞什么也不会的新人,工作压力不减,年终奖却要缩水了……”

听着小陶抱怨完,许冬言猜到本部门再招新的可能性不大了,只能问问其他部门的人了。

她翻着手机通讯录,突然一个名字跳入眼帘:关铭。

关铭是隔壁部门的项目组组长,也是许冬言大学里的师兄。但上学那会儿两人其实并不认识,工作后偶尔聊起来才知道原来两人是师兄妹的关系。这几年关铭对她也算照顾,在公司里,除了陆江庭和小陶之外,他是许冬言最熟悉的人了。

怎么一开始没想起他?

第二天一早,许冬言找到关铭,把学妹的情况大致跟他说了一下。

关铭想了想说:“难!”

“为什么?”

“我们部门跟你们部门一样,都是跟土建相关的。咱这领域出差特别多,有的地方环境还比较艰苦,有女生很不方便,所以我们老大不喜欢招女生。”

“觉得不合适就直说呗!你们部门好几个女生,你还说你们老大不喜欢招女生?”

“我说师妹啊,我们部门的女孩子都是其他部门调来的,这样的人有经验、有人脉,也算是有可取之处。怕就怕那种刚出校门的小女孩,业务能力差、经验几乎为零,人脉就更不用说了,出了门还得别人照顾她……”

许冬言明白他的意思。从关铭那儿离开前,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你看我行吗?”

“你?”关铭笑了,“专业对口,能力过硬,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是你怎么想到来我们这儿?陆总多受老板重视啊,你跟着他不是更有发展前途吗?”

“是啊,所以还没想好。”

“那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真想来,我倒是可以向我们头儿推荐。”

关铭是多明白的人,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要换部门,但他就是不说穿。他也知道,许冬言十有八九还会再来找他。

第二天是周末,宁时修出差前最后一个周末。早上的阳光很明媚,从客厅宽敞明亮的落地窗投射进来,看得人心情也好起来。

许冬言站在阳台上伸了伸懒腰。懒腰伸到一半,她听到宁时修下楼的声音。回头一看,他已经穿戴整齐,看样子是打算出门了。

“这么早?”

“嗯,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

“周末还惦记着工作,你们老板请到你真是赚翻了。”

宁时修边换鞋边说:“天气这么好,你也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去哪儿呢?许冬言正要搭话,却听到家里的防盗门被打开又合上,回头一看,宁时修已经出门了。

许冬言站在窗前向外看了一会儿,小区里带孩子的老人都在前面不远的中央景观处聊着天。

真是适合出门的好天气。许冬言约小陶去爬山,小陶看着天儿好,一口答应下来。

城郊的紫殷山是距离市区最近的一座山,又不收门票,一直都是城里人爬山的首选。这天又是周末,满山头都是人。两人爬到一半,小陶提议另辟蹊径,换条偏僻的小路避开人群。

许冬言有点担心,问她:“你熟不熟啊?”

“走过很多次了,放心吧!”

许冬言抬头看了一眼煞风景的人群,最终决定跟着小陶走。

这一条路没有台阶,但看得出走过的人很多,如果不是前天下了点小雪,一点都不比主路难走。只是因为雪还没有完全化干净,盖在已经被路人踩得结结实实的土坡上,踩上去有点滑。

小陶完全不在意,两步并作一步,体力好得惊人。一下午时间,两人从山的一头翻到另一头,下到半山腰时,许冬言已经双腿发软了。小陶提议,在太阳落山前将隔壁的小山头也顺带着爬了。许冬言听了,一个不留神踩偏了台阶,身子一歪单膝着地,就这样华丽丽地坐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许冬言清清楚楚地听到嘎嘣一声,心里暗叫不好,一定是自己的骨头断了。

小陶吓坏了,赶紧上来扶她。她疼得直抽气,站都站不起来。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冬夜的山上有一种死亡般诡异的寂静。一阵冷风吹过,小陶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刚才还浑身的劲儿,这会儿一下子都泄没了。

她站在弯曲窄小的山路上望了一会儿,没什么人经过,看来是指望不上路人了。

她回到许冬言身旁:“我看还是叫个人来把你背下去。叫谁比较合适呢,陆总?”

“别!”许冬言一激动,差点对自己的“残腿”造成二次伤害。

小陶为难了。正在这时,许冬言的手机突然响了,看到来电显示上跳跃的名字,这回轮到小陶口吃了:“说……说……说曹操,曹操就到,能帮忙的人找上门来了!”

一个小时后,宁时修在紫殷山上一条鬼都找不到的小路旁找到了她们。看到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的许冬言,他原本一肚子的火气消了一半,但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地讽刺了她两句:“这么清净的地方,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许冬言抽了抽嘴角,什么也没说。夜色中,她看不清宁时修的神色,但她能想象得到他的脸色有多难看。如果不是碍于小陶在一旁,她真担心他会上来给她个痛快,然后顺手弃尸荒野。

宁时修上来要搀许冬言,手还没碰到她,她就连连叫疼。看到宁时修气更不顺了,许冬言连忙解释说:“我腿好像断了。”

“你怎么确定腿断了?”

“我摔倒的时候听到了嘎嘣一声。”

“嘎嘣一声?”

“嗯,肯定是骨头断了。”

宁时修沉默了几秒,还是过来把她拉了起来。起初许冬言还叫疼,站起来后她才发现,只要不活动脚踝,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脚踝能动吗?”宁时修问。

许冬言试了试:“能动是能动,但一动就特别疼。”

“应该不是骨头断了。”

“那嘎嘣一声是哪儿来的?”

宁时修拿出手机,借着光亮照了照许冬言摔跤的地方,看到一根拇指粗细的干树枝被折断了。三个人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小陶狠狠地瞪了许冬言一眼,许冬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宁时修似乎无奈笑笑了笑,转过身背对着她:“上来吧。”

“啊?要……要……要不我试试自己走。”

“下山的路不好走,你又刚扭过脚,上来吧。”

许冬言动了动脚腕,一动还是很疼。她看着宁时修宽大的背影,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宁时修配合地弯下腰来,一声不吭地背起她。

这时单薄的月牙已被厚厚的阴云全部遮挡住,天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宁时修走得很慢,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的路。许冬言也很识相地保持着安静,乖乖地趴在他的背上。一开始还叽叽喳喳的小陶,到后来也集中注意力低头看着路。

走过稍有光亮的地方时,许冬言看到宁时修的额角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这可是腊月,她心里陡然生出了一点点负罪感来。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宁时修脚下动作停了停,并没有回应她。

光线渐渐亮了起来,许冬言已经能看得到山脚下的公路,宁时修的车就停在那路边。

宁时修把许冬言放在后座上,冻得够呛的小陶连忙跟着上了车。

宁时修问小陶:“你住哪儿?”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小陶说话,小陶咧嘴一笑:“要……要……要不,还是先送冬言去医院吧?”

这么简短的一句话,小陶说得结结巴巴,宁时修不由得有些纳闷:难道她们公司都一个毛病?

许冬言试着动了动脚腕,比刚才好多了:“我既然没骨折,还用去医院吗?”

宁时修想了想问:“还疼吗?”

“有一点,比刚才好多了。”

“你有红花油吗?”

“家里有。”

“那好。”宁时修扭头看着小陶,“还是先送你吧。”

小陶只得乖乖地报了个地址,趁宁时修不注意时,朝着后排的许冬言狠狠地瞪了一眼。

很快就到了小陶家。送走小陶,宁时修才问许冬言:“怎么会在山上待到这么晚?”

“吃了午饭才出的门。”

“刚下过雪爬山不安全,偏僻的小路更不安全,你不知道?”

“你说天气不错,让我出来走走的。”

“我没让你没事找事。”

这人变得可真快!鉴于他近日来一而再,再而三地照顾她,她也就没再跟他争辩。

不一会儿,车子就回到了他们住的小区。宁时修的停车位距离他们家的那栋楼还有点距离,他停稳车,打开后座车门:“现在能自己蹦跶回去吗?”

其实早在路上的时候许冬言就发现脚腕的痛感一点一点地减轻了,她绝对能一个人蹦跶回去,但是,她不想——如果伤得太轻,也对不起他大老远地跑这么一趟啊。

于是她夸张地皱了皱眉头:“比……比……比刚才更疼了。”

宁时修在车门前站了一会儿,他微微挑眉,似乎在怀疑什么,但末了,也只能认命地转过身去,再次让她爬上他的背。

这条路不算短,因为花圃在施工,特别不好走。可宁时修背着许冬言却仿佛不怎么费力,步子一直迈得很稳当。

走过那条施工的小路,小区的照明灯多了起来。广场旁的小路边种着许多梅花,正是开得艳的时候。

许冬言晃了晃腿:“往那边走点。”

宁时修不明所以,按她的意思往路边靠了靠。她伸手就要去折梅花,宁时修立刻明白她的意图,直接走开。

“哎!哎……”

“再不老实就把你扔在这儿。”

“嘁……”

走到楼宇之间时,夜风更大了,呼呼地吹在她脸上,有些干裂的疼痛。她借着灯光低头看了一眼,无意间看到宁时修冻得通红的耳朵。这是这天晚上许冬言第二次良心发现,鬼使神差地,她收回勾着他脖子的手,覆上了他的耳朵。

宁时修脚下的步子明显慢了一拍,许冬言不言语,宁时修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眼看着就到他们住的那栋楼了,宁时修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许冬言低头看他:“怎么不走了?”

待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不远处的人影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从他身上跳下来。匆匆整了整起皱的衣服,她一瘸一拐地蹦到那人面前:“你……你……你怎么来了?”

陆江庭从她的身后收回目光,将手上的文件袋递给她:“今天我和小王在公司里加班,他说你明天要用这份资料,我正好顺路,就送过来了。手机怎么打不通?”

“哦。”许冬言连忙去口袋里摸手机,拿出来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

“可能是因为天气太冷了,手机一冻就没电了。”

陆江庭点点头,低头看她的脚。她走过来时,他就注意到她似乎受伤了。

“脚怎么了?”他问。

“没事,崴了一下。”

“严重吗?”

“已经可以走路了,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到呼呼的风声。

陆江庭说:“快上去吧。”

许冬言站着不动,宁时修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许冬言:“听到没有,快上去吧。”

许冬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又转向陆江庭:“时间太晚了,就不请你上去了。”

陆江庭笑了笑:“找个合适的时间,我们聊聊吧。”

宁时修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兴趣:“再说吧。”说着,他拉起许冬言就往单元门走去。

许冬言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匆忙间回头对陆江庭摆了摆手。陆江庭朝着许冬言点了点头,目送着别别扭扭的两个人消失在单元门后。

离开了陆江庭的视线范围,许冬言抱怨道:“你急什么急啊!”

宁时修阴着脸瞥了一眼她的脚,幽幽地说:“你不是能走能跳吗,难道还等我背你?”

许冬言有点心虚:“现……现……现在是比之前好一点了,但是走路还是很费劲,你……你……你就算不背我,好歹也扶我一下。”

宁时修的脸色依旧不好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情不愿地伸出一只胳膊。许冬言咧嘴一笑,不客气地抓起他的胳膊,将全身的重量都倚了上去。

回到家,宁时修扶着许冬言坐在沙发上:“红花油在哪儿?”

“我床头的抽屉里。”

宁时修上楼去拿,拉开抽屉,一眼就看到一个相框。他记得之前是用来装许冬言和陆江庭的照片的,可是现在里面却是空的,照片已不知去向。宁时修不由得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找到没有?”见他好久不下来,许冬言在楼下催促道。

宁时修拿开那个相框,随便翻了翻,就在抽屉的角落里看到了一瓶红花油。

把红花油递给许冬言,他坐在她对面点了支烟,看着她笨手笨脚地替自己擦油。他缓缓地吐着烟圈,问道:“你到底会不会?”

“我不会。”许冬言手上动作不停,挑眉看他,“那你帮我擦啊?”

宁时修哼笑一声,知道她在跟自己开玩笑,也就懒得应付她,更懒得收拾她。

“你刚才生气了?”许冬言看他心情似乎好了一点才敢问。

宁时修长舒一口气:“我还没那么小气。”

“那你对陆江庭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差?”

“跟你没关系。”

“你俩到底有什么前仇旧怨?”

宁时修看着她露在外面的小脚丫,在日光灯下,那皮肤白净得几乎可以看到下面细细的血管。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说因为一个女人,你信吗?”

许冬言微微一愣,一脸不爽:“你也喜欢王璐?”

宁时修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这世界上的好女人多了,我可没那闲工夫去挖墙脚。我说,你涂好了没?”

“还没。”

宁时修抬手看了眼时间,把烟掐灭:“不行,我困了,明天还得出差。”

他说着起身走过去,二话不说就将许冬言横抱起来:“免得你一会儿再麻烦我,上了楼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一刹那的天旋地转后,许冬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缩在了宁时修坚实温暖的怀抱中。她静了几秒,突然又不敢太安静,因为她听到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离她这么近的他是不是也能听得到呢?

休息了一天,许冬言的脚好多了,虽然脚踝还有些肿胀,但是已经可以走路了。周一的早上,她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关铭发了一条短信:“我想好了,你帮我问问吧。”

过了好一会儿,关铭竟然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许冬言怕被同事听到,只好到走廊外面接听。

“我周末跟刘总出差的时候就提过这事了,他想见见你。”

许冬言有点紧张:“什么时候?”

“现在。”

“这么快?”

“那必须的!哥效率高吧?”

许冬言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现在过去。”

路过陆江庭的办公室时,发现里面没有人,许冬言心里略微松快了一点,回到位置上整理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文件。怕关铭那等太久,她赶紧出了门,没想到却在走廊里和陆江庭撞了个满怀。

陆江庭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东西却掉了一地。许冬言连忙低头去捡,陆江庭也跟着蹲下身来。

许冬言有点着急:“我……我……我自己来就行。”

陆江庭随手捡起一个文件夹,透过半透明的文件夹封皮,瞥见里面是一份简历一样的东西。他眼眸微沉,却什么也没说,像没看到似的递给了许冬言。

许冬言收好文件站起身,陆江庭也跟着站起来,问她:“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许冬言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但也不想骗他,只好说:“有……有……有点事。”

陆江庭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脚好了吗?”

“好……好……好多了。”

他点点头:“哦,你去忙吧。”

许冬言却突然不急着走了。两人静静地对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感。

这时候有同事经过他们身边,跟陆江庭打了招呼,两人这才如梦初醒。

许冬言说:“那我走了。”

陆江庭点点头:“去吧。”

关铭所在的部门在办公楼的西区,许冬言穿过长长的走廊,快到刘总办公室时,看到关铭在前面不远处等着她。

“脚怎么了?”

“没事,一点小伤。”

“那就好。”敲门前,关铭小声对她说,“放心吧,没什么问题。”

许冬言点点头,听到里面人应声后,推门进去。

关铭的上司叫刘科,许冬言在公司的专业交流会上见过他几次。这人话不多,看上去很随和,据说还是陆江庭的老同学。

刘科似乎也很欣赏许冬言,翻着她这一年多来写的报道说:“你算那批新人中成长很快的,你的稿子我也看过。听说你很能吃苦,陆江庭的眼光不错。”

许冬言安静地听着。刘科话锋一转:“上次的展会我没参加,听说当时出了点岔子?具体是什么情况?”

果然是坏事传千里。许冬言神色黯了黯:“主要是视频出了点问题。当时我在日本开会,也没提前检查,是我的失误。”

刘科了然地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我就是随口一问,纯属好奇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失误总是在所难免,以后注意就好。”

刘科一定听说了她和陆江庭的事情,却非要有此一问,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许冬言心里清楚,这大约是一种提醒,或者说,是一种警告。

许冬言点头:“我会注意的。”

刘科笑了,将她的简历搁在面前的办公桌上:“既然打定主意了,就早点和陆总打招呼吧。”

许冬言脚伤未愈,处于半生活不能自理的状态,好在温琴已经结束旅行回家了,宁志恒听说老婆回家了,也提前结束了出差。

家里许久没有这么人丁兴旺了,但宁时修不在,许冬言还是觉得这家里少了点什么。但有些人却以为,正因为宁时修不在,一些事情才可以秘密进行。

吃饭时,温琴突然神神秘秘地将一张照片递给了宁志恒。宁志恒拿起照片一看,是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

温琴说:“这是我们团友家的姑娘,今年博士要毕业,很优秀的,你看介绍给时修怎么样?”

许冬言正在扒拉碗里的饭,听温琴这么一说,差点呛到自己。

温琴嫌恶地看了她一眼:“慢点吃!今天煮的饭多,没人跟你抢!”

许冬言撇撇嘴,伸着脖子看宁志恒手里的照片。宁志恒见状递给她:“帮你哥把把关。”

许冬言接过来一看,只能说后妈永远变不成亲妈:“你确定宁时修看到这照片不会翻脸?”

温琴眼神躲闪:“结婚过日子也不能光看长相。”

“那看什么,学历啊?找老婆,又不是公司招人。”

宁志恒也赞同:“就是,冬言说得有道理。最重要的还是时修得喜欢。”

温琴的积极性被打击到了,对宁志恒说:“好像你知道时修喜欢什么类型似的!”

宁志恒凝眉想了想:“我记得他说梁咏琪蛮漂亮的。”

许冬言抽抽嘴角,梁咏琪是漂亮,可宁时修又不是郑伊健。

宁志恒又说:“其实我早就看好了一个,就是还没来得及跟时修说。我老战友家的姑娘,叫闻静——你听这名字,时修喜欢文静的。”

温琴不满:“早看好了你不说,害我瞎张罗!”

“之前咱俩不都在出差吗?”

“出差也可以打电话啊……”

温琴和宁志恒你一句我一句地争个没完,谁也没注意到许冬言已经一瘸一拐地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想了一会儿,发了一条短信给宁时修:“在干什么?”

“刚到宾馆。”

“有没有狂打喷嚏?”

“怎么,你想我?”

许冬言对着短信翻了个白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你被人算计了!”

“谁?谁敢?”

“先说怎么谢我?”

“不会就是你吧?”

“不是我,我是通风报信的人。”

这条短信发出去后手机安静了下来。许冬言打开微信刷了一会儿朋友圈,宁时修还是没有回复。她把手机丢到一旁,正打算去洗澡,手机又振了振。

宁时修说:“了解,继续监视,实时汇报。”

许冬言笑了:“你微信号多少?”

“电话号码。”

许冬言添加了他的微信号,在微信里直接留语音给他:“我去洗澡了。”

宁时修的房门没关,他点播放的时候,他的助理山子正好拿着施工图纸进来,恰巧就听到一个清冷的女声慵懒地说了句“我去洗澡了”。山子眉开眼笑:“有情况啊头儿!”

宁时修哼笑一声,拿过山子手里的图纸低头翻看:“能有什么情况?”

“别装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山子捏着嗓子模仿许冬言,“我去洗澡喽……”

宁时修拿着手里的图纸敲了敲山子的脑袋:“别没事找事啊!”

山子一脸委屈:“头儿你不够意思,有情况了也不向兄弟们汇报。”

宁时修微微抬了抬眉毛:“赶快滚去睡吧,明天一早就得爬起来。”

山子这才窃笑着走了。

宁时修躺在床上,点开许冬言的留言又听了一遍。

第二天,许冬言一直在琢磨着要怎么跟陆江庭开口提换部门的事情。正巧午饭时,她发现陆江庭迟迟没有去吃饭。她犹豫了一下,走进他的办公室。

见是她,陆江庭问:“有事?”

“嗯。”

陆江庭似乎很忙,看了一眼时间又问许冬言:“很着急?”

许冬言发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哦,也不急,看你时间。”

陆江庭抬头看了她几秒,抬手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来说。

许冬言坐过去,在对上陆江庭视线的那一刻,她决定放弃事先准备好的那些说辞,直截了当道:“我……我……我想换个环境工作。”

陆江庭缓缓靠向椅背,似乎早有准备:“是因为视频的事情吗?”

“一……部分原因是。”

陆江庭没有问她另一部分原因是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冬言,工作就是工作,我不希望你被工作以外的东西困扰到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我明白。”

“已经想好了?”

“嗯。”

陆江庭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这几天就去人事那边办手续吧,手里的活儿你交接一下。刘科对你印象很好,你好好干吧!”

原来他早已洞悉一切,只不过一直在等她,等她下定决心,或者等她突然反悔。

许冬言站起身来,想了想还是决定做一个较为正式的道别,因为一旦出了这个门,她和他的关系只会越来越远。

“这些年……还有视频的事情,谢谢你。”

陆江庭笑了笑:“怎么搞得这么沉重?好歹你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无论以后发生什么,这种关系都不会变。更何况你就是换个部门而已,说得像以后不见面了似的。再退一步讲,你还是时修的妹妹,我们也算亲戚。”

许冬言笑了笑。

“那快去吃饭吧。”陆江庭说。

“你不去吗?”

“我还有个报告要写。”陆江庭说着,已经将注意力又移到了电脑上。

许冬言站了片刻,默默地转身出了门。

很快,许冬言要换岗的事情就在部门里传了开来。小陶知道她要调到西区时是一脸不乐意:“啥时候的事儿?不够意思啊许冬言,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吧?”

许冬言一脸无奈:“真不是我保密做得好,是这事定得太快,还来不及找你说。”

小陶瞪了她一眼:“谅你也不敢瞒着我!不过换个地方也好,省得你看得到吃不着干着急。”

“大姐,你这是要在我临走前给我一刀吗?”

小陶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童言无忌嘛!”

手续办理得比冬言想象的还要顺利,不到一周的时间她就被通知去新的部门报道了。

刘科带着她和同事们一一认识。这个部门里的女同胞真不算多,除了两个正在外出差的,一个是负责资料室的刘姐,一个是负责库房的张姐。说是“姐”,其实都是阿姨级别的人物。

许冬言以为女人少的地方是非自然就少,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天午饭过后,许冬言去资料室复印材料。刘姐不在,她像往常一样自己动手,刚印了两张,复印机就卡纸了。她蹲在机器后面清理废纸时,听到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来人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八卦。许冬言原本也不在意,可没想到话题拐了几个弯,竟然拐到了自己身上。

“我们部门不是不招女的吗,怎么又招来这么一个?”说话的是张姐。

“谁知道呢!前段时间听说她和领导搞办公室恋情耽误了公司的大事,公司要把她扫地出门,但有人力保她,所以又留下来了。”

“谁力保啊?”

“还能是谁?跟她搞暧昧那领导呗。”

“你说陆啊?”

“可不是。虽然她留下来了,但那事影响也不好,为了掩人耳目,陆只能把她放得远一点。据说她来之前咱们头儿就跟陆通过好几次电话,正好我们这里缺个能打杂的姑娘,就把她招过来了。”

“不过我觉得年轻人谈谈恋爱也没什么吧,就算耽误了工作也是人之常情吧?”

“什么叫‘年轻人谈谈恋爱’?陆江庭都快结婚了,对象又不是她!虽说这是人家私事,别人管不着,但他陆江庭好歹一个领导,形象总得顾及一下吧……”

卡在复印机里的纸终于取了出来,许冬言利索地盖好盖子继续复印。两位大姐全然没想到这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还是自己刚才话题的主角,不免有些尴尬。

张姐挤出笑容和她打着招呼:“小许你在啊……”

许冬言没事人一样扫了她一眼:“嗯,刚才卡纸了,我清理了一下。”

张姐嘿嘿笑着:“这破机器,早该报废了。”

可是另外一个人却连这表面上的客气都省了,斜着眼睛瞥了她一眼。这人就是负责这里的刘姐。

许冬言刚来报道时就发现刘姐对她态度不善,起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后来跟小陶无意间提起,小陶爆了料:原来刘姐是刘葱头的姑妈。

许冬言问小陶:“你怎么知道?”

“我们公司的单身女性,除了你还有谁不知道啊?”

“为什么这么说?”

“她那宝贝蛋侄子三十好几了还没交过女朋友,可把她给急坏了,于是她借着工作的便利到处帮她那侄子牵线。我听说好多女生都被迫跟刘葱头加过微信好友,有的甚至还见过面。”

许冬言纳闷:“那她怎么没找过我?”

说到这里小陶笑了:“据说——据说啊,她觉得你结巴,配不上她侄子。”

许冬言也笑了起来。

小陶继续说:“后来估计是他们姑侄俩‘各个击破’的计划全面落败,刘葱头才孤注一掷地在小广场整了那么一出。原本以为这是极大的恩赐,没想到你还不领情,他可不就恼羞成怒了?”

说到这里,两人又笑了起来,许冬言问:“怎么听着都不像真事?”

小陶说:“千真万确!”

笑归笑,可静下来的时候,许冬言却觉得背脊发冷:真是人言可畏啊!

晚上睡觉前,许冬言翻了翻朋友圈,看到宁时修发了张照片:背景是一片广袤无垠、皑皑的雪,主角是宁时修本人,准确地说是他的眼睛。他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长而浓密的睫毛上结了一层晶莹的冰霜。

许冬言留言:“拍照的是个姑娘吧?”

过了一会儿,宁时修回复:“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

宁时修重新点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笑了。一般情况下他的微信很少更新,更不会把自己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里去。今天在外面勘查施工情况时,无意间发现工头十几岁的女儿正在偷拍他。他也没生气,只是跟小姑娘要了那张照片。晚饭时无聊打开微信,鬼使神差地就把那张照片发了出来。

“所谓直觉,往往都是女人无理取闹的借口。”宁时修回复。

许冬言不服:“你就说我猜得对不对吧?”

这时候宁时修刚好有事,就没再回复。

见宁时修不回复,许冬言就先去洗了个澡,可等她洗完澡回来再打开微信,发现他依旧没回复。她不禁有点郁闷:结束对话也要说个结束语吧?这人到底懂不懂礼貌!

第二天上班时,许冬言在公司里遇到了小陶,两人一起走了一段路。小陶突然说:“你听说了吗?陆总要结婚了。”

许冬言微微一怔,看来有情人终于还是要修成正果了……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陶见状,有点后悔自己多嘴,但是这事许冬言早晚要知道,既然如此,早知道总比晚知道强。小陶半开玩笑地安慰她:“这不到领证那一刻,什么都说不准,再说结了还有离的呢。放心,咱还有机会!”

许冬言瞪了她一眼:“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进了办公楼,两人就一个东一个西分道扬镳了。等电梯的时候她发现刘姐在她前面不远处正背对着她站着,但冬天人人都捂得严实,她也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刘姐。

回到办公室换掉厚重的大衣,许冬言去资料室打印下午开会时要用的材料。

她进去时,刘姐正和其他部门的女孩子聊天。见到许冬言,那女孩子立刻噤了声,刘姐一脸不屑:“老话儿都说宁拆十座桥,不拆一桩婚,可现在这人啊,思想都有问题,放着单身的好小伙子不要,偏喜欢挖别人墙脚。我是不知道,这当‘小三’就那么有意思吗?”

许冬言手上的活儿没停,等材料都打印好,还要胶装,这个活只能刘姐做。她把打印好的材料交给刘姐,刘姐却来了一句:“我现在没空。”

“您手上不是没活儿吗?”

“没活儿也没工夫干你这种人的活儿!”

许冬言也不生气,原来今早走在她和小陶前面的人真的是刘姐,小陶的一句玩笑话却让某些真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上了心。

“那我就先把资料留在这里,下午来拿。”

刘姐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下午也不见得能搞得好。”

许冬言闻言笑了:“您还真别觉得这活儿是给我干的,大家干的都是公司的活儿。”

许冬言说着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上午9:20,胶装一本册子一分钟不到,五本也就五分钟。但您不是忙嘛,我也得体谅您,就给您留出三个小时的时间,下午一上班我来拿。如果我实在没本事劳您动动手,那这东西是谁的,我就只好让谁亲自来拿了。”

许冬言这也算先礼后兵,言下之意就是你完成你分内的工作啥事都没有,如果不行,我也只好去领导那里给你扎针了。

刘姐一愣:“我说你个‘小三’还有理了!”

许冬言这回是真生气了,她整理着手上的几本册子,幽幽地说:“‘小三’也得有资本,您这样的也只有背地里骂人的份儿了。”

刘姐被气得够呛,嚷嚷着要和许冬言拼命。

不知是谁请来了刘科,刘科在后面听了一会儿就有点看不下去了,上来丢下一句:“我们公司不养闲人,能干就干,不能干走人!”说罢就转身离开了资料室。

刘姐听到这句话,生生地把哭声咽了回去。

许冬言也懒得和她再费口舌,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她坐在电脑前开始工作,无意识地端起刚沏的茶喝了一口,舌尖顿时被烫得起了泡。

她不禁失笑,刚才自己看似赢了一场口水战,可是谁说赢家就不会受伤?刘姐的话句句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原来对于陆江庭,她连把他藏在心里的资格都没有。

下午,许冬言去资料室拿材料,刘姐虽然不再像上午那样撒泼耍赖,但也刻意磨磨蹭蹭地耽误了一会儿时间,许冬言赶到会议室时就迟到了一会儿,正巧遇到了晚到的陆江庭。她本想打个招呼就走,陆江庭先打开了话题:“换了新环境怎么样?”

想起上午的事情,许冬言无奈地笑了笑:“还行。”

陆江庭点点头:“时修还好吗?”

“他出差了。”许冬言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听……听……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谢谢。”陆江庭应了一声,可看上去并没有要当新郎那种幸福劲儿。许冬言以为这或许就是男人的通病——婚前恐惧症吧。

走廊里时不时有人经过,不知为什么许冬言感到有点不安,注意力总会被那些脚步声吸引去。

陆江庭问:“你很介意吗?”

“嗯?什……什……什么?”

陆江庭笑了笑:“没什么。有些事情你不用在意,清者自清,他们早晚会明白。”

许冬言这才明白,八卦的传播速度总是意想不到得快,想必陆江庭已对早上的事情有所耳闻了,所以才刻意找机会来安慰她。可是他说得不对,“清者自清”只是对他,而她并不是纯粹清白的。

她尴尬地笑了笑,朝着会议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得进去了。”

陆江庭点点头,绅士地替她拉开会议室的门,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因为早上那出闹剧,许冬言的心情阴郁了一整天。晚上回家后,瞥见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身影时,她阴霾了一整天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个裂缝。

宁志恒听到开门声探头出来:“冬言回来了?外面冷吧?”

原来是宁志恒,她还以为宁时修回来了。这爷儿俩的身量差不多,难怪她会看错。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失望,随口应了一声:“嗯,还行。怎么今天您做饭?”

“好久没下厨了,练练身手,不然技艺该生疏了。”

温琴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给老公拆台道:“你这点技艺早已经生疏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忘了许冬言的存在。

许冬言叹气,想不到她在公司被虐,回了家还要被虐。

她上楼换了衣服,再下来时,温琴正把已经炒好的菜端上桌。许冬言扫了一眼——这么多菜:“今天什么日子?”

正说话间,客厅门锁转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宁时修穿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宁志恒从厨房里出来:“呵,难得航班没延误。”

宁时修抖了抖肩膀上的雪霜:“嗯,还算顺利。”

温琴问:“下雪了?”

“还好,不大。”

“那赶紧上去收拾一下,下来吃饭。今天你爸爸听说你回来,亲自下的厨。”

宁时修笑着应了一声,拎着行李箱往楼上走。经过许冬言时,他歪头看着还在错愕中的她:“才一个多月不见而已,傻了?”

许冬言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行李:“你那边工作结束了?”

“还没。”

“那怎么回来了?”

“好像我回来你挺不高兴的。”

许冬言端着手臂转身:“是啊,又不能独占二楼卫生间了。”

温琴大老远就投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冬言,过来帮忙摆碗筷!”

宁时修笑了笑走上楼去,马丁靴的声音当当当地敲击着楼板。

“啧。”许冬言朝楼梯看了一眼,皱眉说,“这人进门也不换鞋。”

温琴没好气地把碗筷塞到她手里:“我说你怎么比我这个更年期的还事儿多!”

不一会儿,宁时修从楼上下来。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套头卫衣,同色的棉质长裤,裤脚微长,搭在拖鞋的鞋面上。他习惯性地将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到许冬言的对面坐了下来。

温琴在一旁热情地替他布菜,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两个长辈聊着天。

许冬言时不时地抬眼看他,发现他比上个月走的时候更瘦了一些,头发也长了一些,宽宽松松的卫衣下露出的手腕和脖颈倒显得更加白皙了。

宁时修接过了温琴递过来的汤低头喝了两口,一抬头正对上对面许冬言“直勾勾”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挑眉看她。

许冬言说:“你怎么像是从原始部落回来的?”

宁时修说:“说得好像你知道原始部落什么样似的。”

温琴瞪了许冬言一眼,笑着问宁时修:“最近还走吗?”

“嗯,回来休息几天就走。”

“那什么时候再回来?”

“快的话,年前吧。”

温琴与宁志恒对视了一眼。宁志恒轻咳一声说:“时修啊,我有个老战友,你闻伯伯,你还记得吗?”

宁时修瞥了一眼对面若无其事地吃着饭的许冬言,心说:这就来了!

“没什么印象了。”他说。

“你小的时候他经常来咱家,还抱过你。”宁志恒努力帮他回忆着。

“咳。”许冬言一个没忍住,差点呛到自己。

宁时修似笑非笑:“那我哪能记得!”

温琴打着圆场:“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不记得也正常。”

宁志恒认同地点着头:“对对对!这几年虽然他很少来咱家了,但是我们的交情可没断。他有个女儿,我上次见了,人漂亮,还是个医生。时修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我和你闻伯伯关系不错,你和他女儿又条件般配,要不你趁这几天在家去见见人家?”

宁时修又看了一眼许冬言,这家伙今天的胃口还真好,一碗饭已经见底了。

“怎么样啊,时修?”宁志恒追问道。

“好。”

这回轮到许冬言诧异了。她抬眼看着宁时修,只见他神色自若地吃着饭,心情好像还不错。

晚上洗完澡,许冬言从卫生间里出来,正遇到宁时修要上卫生间。两人在窄小的走廊里狭路相逢,宁时修毫不客气地打量了她一眼:她穿着粉色珊瑚绒分体居家服,再加上脑袋上那个用毛巾裹出来的髻,整个人显得圆滚滚的。

许冬言冷冷地问:“看什么看!”

“胖了。”

许冬言微微一愣。毕竟这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对许冬言这个年纪的女孩而言,或多或少都能造成一定的伤害。听宁时修这么一说,她不得不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来自省一下。

宁时修笑:“看你晚上吃饭时那股狠劲儿,不会是……怀孕了吧?”

许冬言这才反应过来又着了他的道,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别挡着道。”

宁时修也故意不防备,懒懒地被她推了个趔趄。

然而在她的手触到他的一刹那,隔着薄薄的卫衣,她似乎摸到了他铁板一样的胸膛。这触感让许冬言有些意外,眼神不由得飘向了面前男人的胸膛。

宁时修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许冬言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你驾驭不了黑色,相亲时千万要穿得喜庆点。”

宁时修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洞穿一切,让许冬言不禁有些发慌。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暧昧,这时却听楼下温琴扯着嗓子在问:“许冬言,怎么还不睡觉?”

宁时修仿佛没听见,继续问她:“脚好了?”

“早好了。”

两人谁也不说话,就这样沉默地站了片刻。气氛越来越诡异,她突然有些紧张,说道:“我……我……我睡觉了。”说着快速地回到了房间。

回到房间,她一眼就从光可鉴人的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再对比刚才的宁时修:黑亮微长的头发、漆黑的眼眸,以及将他肤色衬得雪白的黑色家居服,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许冬言无奈,连她这个女人都忍不住要羡慕他了。

宁时修看着她仓皇逃走的背影,不禁笑了笑,也转身回了房间。

其实除了资料室的刘姐,部门里多数人对许冬言还算不错,尤其是关铭,一直对她以自己人自居。上次许冬言和刘姐的事情传出去后,关铭总觉得在这种时候该做点什么,拉学妹一把。于是,为了许冬言,他特意组织了一个小范围的部门聚会,这样大家一熟起来,有些谣言就会不攻自破了。

许冬言才想不到他的良苦用心,她一向不爱凑热闹,一开始干脆就拒绝了,后来在关铭的软磨硬泡下,她才不得已同意参加。

聚会地点就在公司不远处的一家老北京涮锅店。下班时间一到,之前约好的七八个同事开了三辆车,浩浩荡荡地过去吃饭。

这天不是周末,店里人不多。几个人刚坐定,就看到玻璃门外又一辆车驶进了停车场。有眼尖的同事说:“哟,这车有点眼熟。”

正说着,车门打开,宁时修下了车。许冬言不由得暗自嘀咕了一句:他怎么来了。就见他绕到车的另一边,很绅士地替副驾驶位置上的人拉开了车门。

店内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盯着窗外,一个挺漂亮的姑娘从车上下来,先是朝着替她开车门的宁时修展颜一笑,然后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店。

许冬言见状颇为不屑:这男人真是有多副面孔,怎么没见他对自己这么绅士过!然而她一回头,发现身边的关铭已经迎了上去。

她远远地望着关铭和宁时修握手寒暄,就问身边的人:“他们怎么认识?”

“谁不认识宁总?他那里有我们想跟的项目,但目前还在谈。”身边的人又转身问另外一名同事:“哎,旁边那位是宁总的女朋友吗?”

“不清楚,反正听说他还没结婚。冬言,要不要关哥给你牵个线啊?钻石王老五呢!”

“嗨,人家身边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你不能害冬言啊!”

“这年头,只有不努力的‘小三’,没有撬不动的墙脚。”

这话一出,众人都突然意识到可能戳到了许冬言的痛处。说话的人连忙敲自己的嘴:“哎,我瞎说的,咱冬言条件这么好,选个更好的才是!”

“对对对!”众人全都附和着。

许冬言倒也不在意,乐呵呵地看着宁时修和那位姑娘被关铭引着由远及近。关铭先替大家一一介绍着:“这位是宁总,不用我多介绍了吧?这位美女是宁总的朋友闻静。”

宁时修和众人打着招呼,目光掠过许冬言,没有多停留。说不上为什么,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装作不认识。

闻静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看上去很文静,不太爱说话,对许冬言这个桌上唯一的同性也没有正眼看过,当然对别人也差不多如此,只跟宁时修时不时地耳语几句。

刚刚开席没多久,许冬言就起身往外走。

关铭叫住她:“干什么去?”

“打个电话。”她说着便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卫生间外的走廊相对安静一些,她拿出手机,拇指划过通讯录,将联络人名单快速地上下滚动了一遍。

最后她还是打给了温琴:“我见到那个闻静了。”

温琴一听来了精神:“你们怎么碰上了?那姑娘怎么样?”

许冬言想了想,不知怎么形容:“还可以吧。毕竟宁时修也没什么优点,配他应该没问题。”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说你哥?你要是能找个时修这么优秀的,你们老许家祖坟都能冒青烟了。”

许冬言觉得好笑:“到底谁才是您亲生的?我看是他吧?不给您封个‘中国好后妈’的称号都对不起您这么护着他。”

“别扯那些没用的!解决完你哥,就到你了!”

“谢谢啊!我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许冬言挂上电话,一回头吓了一跳——宁时修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她。

见她挂上电话,他走上前:“跟谁打电话呢?”

许冬言走到水台前洗手,顺便捋了捋头发:“你管得越来越宽了。”

宁时修也不再问,倚在水台前点了一支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宁时修扬了扬下巴,许冬言这才明白他是在问闻静怎么样。“挺好的呀,配你绰绰有余。”

宁时修笑了,抬眼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这是许冬言最讨厌的。她白了他一眼,对着镜子蹭了蹭眼角的残妆。

宁时修吸了口烟幽幽地说:“许冬言,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许冬言手上动作一滞,回头看着他,隔着他吐出的团团烟雾,缓缓靠近他,手指捻起他肩膀上的一根头发,神态十分暧昧地说:“你觉得是,那就是呗。”

宁时修先是一愣,然后立刻警觉到这可能又是她耍的什么花样,有几分警惕地看着她。她却笑盈盈地瞥了一眼他身后。

宁时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闻静正站在不远处,那眼神分明就是在问他:这是什么情况?他轻咳一声,一只手搭在许冬言的肩膀上,笑着对闻静说:“刚才没跟你介绍,这是我妹妹冬言。”

这倒是让闻静有些意外,她愣了一下,笑着走过来:“原来是时修的妹妹。怎么,还在别人面前装不认识?”

许冬言没说话,而是看向宁时修,笑盈盈地等着他的答案。

宁时修说:“我们两个不是有业务关系吗?她怕以后不方便,所以我就配合她。”

许冬言点点头,心想撒谎真是男人的天赋技能,无论什么样的人,只要是男人,这瞎话都是信手拈来。

闻静似信非信地看向许冬言:“这样啊……”

宁时修指了指卫生间,问闻静:“你是……”

“哦,我去趟洗手间。”

闻静走后,宁时修问许冬言:“故意的吧?”

许冬言拨开他搭在她身上的手:“谁是你妹妹?”

“你不是吗?”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座位,闻静没一会儿也回来了。关铭拉着宁时修开始聊项目的事情,许冬言对这个不感兴趣,也插不上嘴。倒是闻静,对她比刚才初见面时要热情多了。

这顿饭因为宁时修的临时加入,整整吃了四个小时。饭局散场后,宁时修去送闻静,许冬言搭同事的顺风车先到了家。

一进门她就被温琴拦住问东问西。许冬言坐到茶几前,抓了一把瓜子:“这我哪儿知道?一会儿你问当事人吧。”

温琴怪女儿不管事,好在宁时修很快也回来了。温琴和宁志恒连忙问他:“怎么样啊?”

宁时修换了鞋进门,瞥了一眼正看着电视嗑着瓜子的许冬言,对温琴笑了笑说:“挺好的。”

温琴一听,喜上眉梢地和宁志恒对视了一眼,又问:“那姑娘什么意见啊?”

宁时修耸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

温琴连忙嘱咐宁志恒:“明天赶紧去打听一下。”

自打刘玲的事情之后,宁志恒再没见儿子动过这份心,原本他还很担心,没想到自己一出马就这么顺利。他也高兴,睨了温琴一眼:“这还用你提醒?我比谁都上心!”

许冬言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嗑完一把瓜子,她拍了拍手,起身上楼。

自上次那出闹剧后,刘姐就更瞧不上许冬言了。她自己瞧不上许冬言的同时,还不遗余力地拉拢同盟军,到处散播许冬言的谣言。许冬言在单位里的人缘原本也不怎么样,谣言传多了,就渐渐地有人当了真。

许冬言并不是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的人,只可惜陆江庭不是别人。有时她无所谓地想,就由着刘姐他们去好了。可是在她的心底里还是有个恐惧的声音:万一陆江庭听到这些会怎么想?

再无畏的人也有软肋,这些年,许冬言的软肋无疑就是陆江庭。

这天下班等电梯的时候,许冬言又遇到了刘姐。当时刘姐正和她的两个老姐妹儿聊着天,看到许冬言,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许冬言全然当作没有看见,面无表情地走到一旁专心地等电梯。

有人就怕粉饰的太平。刘姐冷笑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啊,心理素质真是好。我要是某些人恐怕早就辞职了,怎么待得下去啊!”

那次之后,大家都知道许冬言和资料室的刘姐吵得不可开交,但也有人不知道两人为什么吵,小声问身边人:“什么意思啊?”

刘姐耳尖:“哟,还有人不知道呢?有些人啊放着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做,就想着在办公室里瞎搞,挖人家墙脚,缺德哟……”

听到刘姐这么说,有人应和,也有人等着看热闹,就是没有人关心许冬言是什么感受。偏偏下班高峰期电梯运行特别慢,许冬言在心里默默地倒数,再过几秒电梯还不来的话,她可就不确定自己会对那个女人做什么了。

突然人群中有个男声警示性地咳了两声。等电梯的几个人包括许冬言在内,都循声看过去,竟是公司的老板之一李副总。李副总大概是听到了刘姐刚才的话,脸色不太好。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几个人礼貌性地为领导让出一条道。李副总抬了抬手,对身边年轻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一看这架势就能猜得到,这年轻人来头不小。

大家都不愿和领导搭乘一班电梯,微笑着目送领导先离开。

许冬言盯着宁时修,可他却像没看到她一样,直到电梯门关上,也没看她一眼。

从办公楼走出来时,又开始下雪了。刘姐他们远远地走在前面,肆意的笑声散在冷风里,远远地传进了许冬言的耳中。

许冬言慢悠悠地走着,与前面的人距离越来越远。出了公司,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不到。

冷不防地,她被身后经过的一辆自行车剐了一下,两人都险些摔倒。骑车的是个十来岁的男孩,许冬言气不顺地瞪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那男孩子却连声“对不起”都没说,就又骑上车子跑了。

“没家教!”许冬言暗骂了一句,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可能是下大雪的缘故,今天的公交车来得特别慢,差不多等了半个钟头,脚都麻了,公交车才姗姗来迟。站在投币箱前,许冬言突然发现钱包不见了。她稍一回忆,就已经猜到一定是被刚才那个小男孩给顺手摸走了。

司机师傅不耐烦地催促道:“到底走不走啊?”

许冬言有些郁闷地摆了摆手又下了车,不等她站稳,公交车就像赶着去救火一样慌慌张张地开走了。

许冬言翻了翻口袋,真是一分钱都不剩。公司距离家有五六公里,看来只能走回去了。

如果去翻皇历,今天一定是诸事不宜。许冬言刚走出没多远,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她晃晃悠悠站稳,人是没事,可是一抬脚却发现刚买没多久的限量款高跟短靴的鞋跟和鞋帮将断不断,已然快要分家了。

她内心一阵哀号。咬着牙深吸一口气,静了两秒,脚上使劲一踢,坏掉的鞋跟彻底掉了下来,高跟鞋变成了平底鞋。

她摸出手机,想打给谁求助,然而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这时,她听到有车子正在附近狂躁地鸣着笛。她这才注意到,前面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Q5,没有熄火,像是在等人。

许冬言静静地站着,并没有上前。

过了一会儿,车门打开,宁时修从车子上下来,不急不缓地走到她面前。他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垂眼看着她。她也气儿不顺,倔强地抬眼与他对视着。

她以为这家伙又会说什么雪上加霜的话,没想到他只是弯腰捡起那只鞋跟,说了声:“走吧。”

此时此刻,他轻轻松松的两个字就仿佛一根针戳破了她,让她满腔的怨气,一瞬间泄得无影无踪。

车子缓缓发动,许冬言冷笑一声,“看了场闹剧,心情很好吧?”

宁时修不以为然:“无非是几个女人在那儿搬弄是非,有什么好看的!”

预想中的冷嘲热讽并没出现,许冬言愣了愣,回头看他。

像是感受到她诧异的目光,宁时修勾了勾唇角:“我原本以为你不会在意那些人说的话,但刚才看来,也不是那样。”

原本上班是没什么压力的事情,但自从换了部门后,她时不时地就会被一些流言蜚语影响到情绪,想想也觉得不值。她有点赌气地说:“也没什么,不开心就换个工作呗。”

“你就这点本事吗,被欺负了就灰溜溜走人?”

许冬言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宁时修继续说:“无论你走到哪里,总会遇到那种人,难道不爽就要跳槽吗?想要被尊重,就得改变自己。什么时候你变得有地位了,有话语权了,别人自然就不敢随便得罪你了。到时候你管他的恭顺是表面的还是发自内心的,你自己心里舒服就行。”

许冬言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公司领导对待宁时修的态度,还有那些人提起他时那种崇拜的表情。毕业于加州伯克利工程学院、国内著名桥梁设计师、发表论文百余篇、长宁集团总工程师、T大客座教授……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活得那么优秀。

许冬言心里突然有些惭愧。

不一会儿,车子已经进了小区。刚停好车子,宁时修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点迟疑,但最后还是接了。

此时车里很安静,许冬言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她记忆力不差,一听就知道对方是闻静。

闻静问宁时修:“时修,听说你马上又要出差了,要不你走之前我们见一面?”

宁时修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有点为难地说:“我这两天事儿有点多。要不这样,等我回来请你吃饭,你看行吗?”

“你这一走得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不是,闻静……”宁时修有点无奈,“那天我说的话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坐在一旁的许冬言低头摆弄着手机,耳朵却竖着。宁时修像是意识到她在偷听,推门下了车。见他这么警惕,许冬言撇了撇嘴,也跟着下了车。直到进了单元门,宁时修的电话还没打完。许冬言也不等他,自己先进了电梯。

电梯门刚要关上,突然被人伸手挡住:“我进电梯了,回头再说。”

说话的是宁时修,他匆匆和电话那边的人道了别,挂断了电话。

宁时修不是对那个闻静很满意吗,怎么今天听上去好像不是很想见她?许冬言越想越好奇,忍了半天还是问他:“你对那姑娘到底什么意思?”

宁时修低头看手机:“大人的事你别管。”

“我才懒得管,我就怕我妈空欢喜一场。”

宁时修抬头看着她笑:“怎么平时没见你这么孝顺?”

许冬言见谎话被拆穿,摆了摆手说:“就当我没问。”

这天晚上,许冬言失眠了,大约是因为睡前的那几杯茶,害得她频频地往卫生间跑。

最后一次不知是晚上几点钟,她迷迷糊糊地从卫生间往卧室走时,发现有浅浅的灯光从宁时修的房间内透射出来。许冬言走过去,门是虚掩着的,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声,推开门才发现宁时修正蜷坐在床边,垂着头,头发挡住了他的脸。

“喂,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呢?”许冬言走过去,发现宁时修的脸色白得很不正常。她吓了一跳:“什么情况?毒瘾犯了?”

宁时修无可奈何,一点应付她的精力都没有,他捂着胸口咬着牙说:“快回去睡你的觉!”

许冬言低头看他:“生病了?”说着她抬手去探他的额头。

宁时修条件反射般地想躲开,但还是被她探到了。

“不发烧啊……”

宁时修有气无力:“我要睡了,你快走吧。”

许冬言这才注意到他一直捂着左胸:“你胸疼啊?”

“是心……”

许冬言一惊:“你有心脏病?不会吧?”

她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已经两点多钟了:“要不去医院吧?”

宁时修摇摇头,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已经有过好几次这种情况了。

“那怎么办,吃药?你吃什么药?”

宁时修快疯了:“你让我安静地待会儿!”

许冬言愣了愣,乖乖地坐到他身边,也不说话,就那样担忧地看着他。

宁时修缓了缓又说:“我没事……”

抓着他心脏的那只大手似乎渐渐松开了,但他依旧不敢肆意地呼吸。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去帮我倒杯水。”

许冬言什么也没说,一路小跑着下了楼。宁时修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不禁笑了笑。

很快,许冬言端了一杯温水进来。看着他神色自如地喝了水,她才开口问:“你……你……你到底什么病?”

宁时修瞥了她一眼:“紧张什么?又不传染。”

跟许冬言相处时间长了,宁时修也渐渐摸出了规律:一般情况下,许冬言这张嘴别提多好使,可是一紧张就结巴得特别厉害。她现在这样,想必是被他刚才的样子吓到了。

“谁……谁……谁说我是担心这个了……”

宁时修把空杯子塞给她:“你……你……你可以回去睡了。”

许冬言仔细看了他一眼,见他似乎真的没什么事了,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过河拆桥。”

“让你回去睡觉怎么就成了过河拆桥了?”

“被你这么一折腾,我哪儿还睡得着?”

宁时修斜着眼睛看她,犹豫了片刻说:“算了,我也睡不着。”他靠坐在床头,随手拿起一包烟抖出来一根。

许冬言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床头上方白色的墙壁在夜色中像是一块崭新的幕布。一束束车灯划过,划破了这块幕布,也划破了幕布前两个人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没什么车子经过,只有凉薄的月光静静地洒了进来,浅浅地铺在房间的地砖上,看上去尽是凉意。

许冬言探身拿走他手指间的烟:“你都生病了还抽!”

宁时修有点疲惫:“不抽烟干什么?”

“聊聊天。对了,你今天为什么要拒绝那个闻静?”

“为什么不拒绝?”

“你不是跟我妈说觉得她不错吗?”

宁时修轻笑:“我要是说不行,我爸和你妈肯定立刻给我再换个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那你跟人家姑娘说清楚了?”

“第一次见面之后就说清楚了。”

许冬言笑:“看来她还不死心啊……”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如果这事被家里人知道,那就是你说的。”

“放心,我才没那么无聊。不过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亲?”

“不为什么。”

“难道有喜欢的人了?”

许冬言记得,她曾问过宁时修为什么会和陆江庭关系那么僵,他当时半开玩笑地说因为一个女人,如今看来,这或许不是一句玩笑。

宁时修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烟也不让抽……我困了,你快回去睡吧。”

许冬言不死心:“你不会真喜欢王璐吧?”

宁时修瞪她:“你脑子没事吧?”

许冬言来了好奇心:“那你心里那个她漂亮吗?”

宁时修应付着:“还可以。”

“性格好吗?”

“不好。”

“看来男人都好色,长得漂亮的姑娘怎么着都行。”

宁时修看着她,不禁哼笑了一声。

许冬言见今天也问不出什么了,站起身来将那根没来得及点上的烟放在他身边的床头柜上:“好吧,我去睡了。”

在她离开前,突然听到宁时修叫她。

她回头:“怎么了?”

宁时修把那根烟拿起来点上,半晌才说:“你能忘记他吗?”

许冬言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想了一下说:“我试试吧。”

几天后,宁时修又出差了,这一走就走了小半个月。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年前赶回来。

这天吃晚饭时提起宁时修,温琴对宁志恒说:“你说,要不咱去看看孩子?”

宁志恒觉得好笑:“他是去工作,又不是被关起来了。再说,他工作的地方一般人也不方便去。”

温琴点点头:“也是。冬言,一会儿你再打电话问问你哥,看他啥时候回来,机票订了没。”

对面前这位“后妈”泛滥的爱心,许冬言早已习惯了,她扒拉着碗里的饭,随口应了下来。

晚上躺在床上,许冬言本想看会儿书就睡,可是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手机就在枕边,她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宁时修的电话:“睡了吗?”

“还没。”电话那端人声嘈杂,宁时修似乎走远了一些才继续说,“刚干完活儿,正在吃加班饭。”

“那加班饭吃什么?”

“泡面。”

“这么艰苦!”

宁时修轻笑:“这算哪门子艰苦。找我有事?”

“嗯?哦。”许冬言顿了顿说,“我妈问你过年能不能回来。”

“这个……看情况吧。”

“机票还没订?”

“嗯。”

温琴交代的事问完了,许冬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但是谁也没说要挂电话。过了一会儿,宁时修问:“怎么还不睡?”

“还不困。”她问他,“你现在在哪儿?”

“刚回房间。”

她顿了一下说:“我想看看。”

“这儿有什么好看的?”

“好奇。”

宁时修无奈:“等一下。”

许冬言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着屏幕上出现宁时修的房间。在镜头对准房间的某个角落前,男人白净的脖颈和微微发青的下巴一晃而过。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微微一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宁时修缓缓移动着镜头。许冬言没想到他的房间这么简陋,也就是以前大学集体宿舍的规格。虽然简陋,但是却非常整洁,还有刚洗过的衣服晾在靠门处的衣架上。

他的声音在镜头后面响起:“怎么样,看出什么了?”

许冬言不急不慢地说:“没有女人。”

他轻笑:“就看出这个了?”

许冬言想了想,缓缓说:“我想看你。”

宁时修没有说话,但没一会儿,她便真的从镜头中看到了他。

他比走之前更加清瘦了,刚才那个微微发青的下巴她也没有看错——或许是工作太忙,他还没来得及修整自己。但是这样的他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一种她挺喜欢的味道。

许冬言切换镜头,毫无征兆地,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宁时修的手机屏幕上。

她刚刚洗完澡,头发湿湿地黏在脸上,形象好不到哪儿去,但她并不在意,就想着这样更像是在面对面地交流。

“我妈让我替她看看你。”

宁时修勾着唇角:“你妈还让你替她做什么了?”

“没了。”许冬言沉默了片刻说,“你瘦了。”

宁时修浅淡的笑容渐渐收敛,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隔着手机屏幕盯着她,让她不由得心慌。

“你胖了。”

刚酝酿起的某种情绪一下子不见了。许冬言没好气:“吃你的泡面去吧!”

宁时修这才又勾起嘴角:“那先挂了。”结束视频通话前,他又补充了一句:“把头发吹干再睡。”

终于说了句人话。许冬言板着脸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刚才打电话之前,她原本打算就这样睡了,虽然湿着头发睡觉很不健康,但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这样,习惯了。可今天被宁时修这么一提醒,已经钻进被窝的她又极不情愿地爬了起来,从梳妆台的抽屉中翻出了吹风机。